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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郭立业丢了。郭靖提着一袋子菜回到家,就发现防盗门露了一道缝,屋里空荡荡的,老爷子已经不见了。

  接到电话的黄蓉心急火燎地赶来,和郭靖一起匆匆地赶去了医学院。

  “小区里都找遍了,监控也调了,看着他出了大门上了公共汽车,提着一个兜子,里头是什么不知道,厨房里有切剩下的葱段,有鸡蛋壳,冰箱里的半锅剩米饭也没了,你说他会去哪?”郭靖腿快,嘴也快,福尔摩斯一样地分析着。

  黄蓉沿着这条思路想着,像是接档分析的华生:“蛋炒饭。上学的时候老头给你带饭,说这个又快又有营养还方便,饭盒里还老有半截你们老家的红肠,他最近越远的事情记得越清楚,你觉得他来这儿了?”

  郭靖点点头:“以前的宿舍楼底下不在,就只可能在这儿,解剖实验室,每次他都在这儿等着。”

  俩人已经到了走到了解剖实验室的楼门口,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怎么没有啊?”郭靖眉头紧皱。

  黄蓉四处看看,却也没看见郭立业的影子:“会不会是猜错了?去监控室吧!”

  说着,她拉着郭靖就要走,却怎么都拉不动他。郭靖好像看见了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黄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看着这栋大口门口的台阶。那一瞬间,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时候,他们穿着校服,就坐在这里的台阶上,郭靖拿着饭盒,俩人一人一把勺子,一人一口,就这么互相喂着蛋炒饭,像其他热恋的小情侣一样旁若无人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分外温馨。

  很显然,站在原地出神的郭靖也回忆起了学生时代他和黄蓉的甜蜜往事。

  回想着那段时光,两人心里都一阵五味杂陈。

  突然,黄蓉拽了一把郭靖,顺着黄蓉的目光看去,手里提着一个兜子的郭立业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厕所里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黄蓉和郭靖,马上急了,急赤白脸地骂道:“光知道搞对象,我等你半天了,还吃不吃饭了小犊子!”

  郭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回到家,郭靖煮了一锅挂面,找了一下午,都饿了,三个人围着餐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郭立业吸溜吸溜地吃着,没几口就吃完了,郭靖拿过他的碗,又给他盛了半碗,递过去:“素挂面。我打小就记得你最爱吃这个。酱油醋葱花一浇,喝醉了也是它,生病了也是它,来,再给您加个蛋。”

  郭立业接过去,没吃,看着荷包蛋,有些不高兴:“谁让你打鸡蛋的?”

  “没包好啊?”郭靖有些惊讶。

  黄蓉马上起身站起来:“我去给您再包一个,保准不破皮儿。”

  郭立业一把将她按了下来:“鸡蛋不能吃,不能吃这个,吃了它我怎么给你们蛋炒饭?”他把荷包蛋夹到了桌上,“我天天吃挂面,省点钱买几颗鸡蛋,全叫你糟蹋了。”

  黄蓉和郭靖相互对视了一眼,郭立业开始胡噜胡噜地吃着第二碗面,刚吃了几口,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不吃了,他把碗一放,跑到墙边柜前面拉开抽屉,找出了一封信,他拿过去递给黄蓉:“郭靖给你的,他写的。他不行,怂,不敢说,叫我给你。”

  黄蓉打开信,看了看,很认真地念:“黄蓉同志,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因为一些小事情,小误会,暂时地分开了。我想和你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在人生的革命道路上结伴前行。毛主席说:‘要抓紧,什么东西只有抓得很紧,毫不放松,才能抓住。’咱们复婚的事情也要抓紧。如果你能接受我,我向毛主席保证……”

  她念不下去了,望着郭立业,又看了郭靖。

  郭立业特别认真地看向郭靖,说:“看我干什么,这信不是你写的吗,你又不好意思,瞅你那胆小怂样子,我替你给了!”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郭靖:“夜里说梦话都是叫黄蓉,人家来啦,你哑巴啦?”

  郭靖望着黄蓉:“我爸说,他给咱们买房子,钱他出,他还藏着一些私房钱,郭郭一点都不知道。都给咱们,我替他数过了,一千六百五。”

  说完,噗嗤一声,郭靖和黄蓉都笑了,笑容里都有些感慨和唏嘘,五味杂陈。顿了顿,郭靖望着黄蓉,说:“要不,你考虑考虑?”

  黄蓉故意问:“考虑什么?”

  “复婚呗,房子都要买了。不为我,也不为这房子吗?”

  黄蓉憋着笑,她顿了顿,刚要说话,叮叮咚咚,她和郭靖的电话同时都响了,在郭立业的目光下,俩人分别接了起来。

  挂了电话,郭靖先说了一句:“科里有急事,你姐叫我现在就去,你得帮我看看老头儿。”

  黄蓉一脸意外,郭靖见她的表情有些奇怪,问:“难不成你也有事?”

  “医院来了几个食物中毒的。我倒是不一定非得呆多晚,可也得去一趟。”

  “那怎么整?”郭靖琢磨着。

  “要不我带他一起去吧,比起你,我这边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越到了夜里,越能体会到急诊中心的忙。

  人来人往中,郭立业坐在急诊内科诊室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像个热心的导医,面前一有人过来,他就起来招呼,有人看看他就走了,也有人不辩真假,顺着他的指挥走到另一边的各个地方。

  黄蓉一头汗地忙着,遥遥地从抢救室里探头看一眼这边,见郭立业还在视野里,就又忙去了。

  不一会儿,郭立业就有些无聊了,他站起来溜溜达达,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走了几步,他看见了一个坐在候诊椅上的男人,他挨着那个男人坐了下来,问:“你怎么了?”

  这个男人一直在望着郭立业,他看了看郭立业,然后微笑着问:“您吃饭了吗?”

  郭立业很认真地说:“不要荷包蛋。素挂面就行了。”

  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肖锐。

  二十分钟后,黄蓉终于忙完了,她从抢救室里走出来,到急诊内科诊室门口一看,只见门口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郭立业早就不见了。她一路四处走着寻找着,目光所及之处,连郭立业的影子都没有。

  黄蓉又跑到几个屋子里分别看了看,都没有,她有些急了,一边拿出电话,一边往外走去,这时,肖锐从门口走了进来,黄蓉看见他马上就问:“见没见郭靖他爸?我找不着他了!”

  肖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温不火,笑着说:“等你这么半天,你也没问问我去哪了。”

  “肖锐——”黄蓉正视着他,她已经急了。

  “别急,一急就容易乱了方寸,老郭没事儿,他好好的。”

  “什么意思?”她眉头一蹙,抬眼望着他。

  “你们也不给他吃饭,饿啦,说想吃碗面,我安排人带他去吃点好的。放心。”

  “你把他弄哪去了?”

  “你急什么。”肖锐指了指脑袋,“我知道他这儿不清楚,找了两个人陪他,就在旁边的饭店,等咱俩看完话剧回来,已经有人送他回家了。”

  说着话他过去揽住黄蓉:“丢不了。”

  黄蓉挣开,她实在有点不满:“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他没找我吗?你找了两个什么人去陪他?万一出点事我怎么交代?”

  这些话说出来,肖锐的脸也有些慢慢地往下掉:“一星期前就定好的票,我自己也没吃饭,在这儿等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去看了?”

  “问题是你没看见这儿有个人吗?郭靖有事走不开,郭郭大肚子就快生了,肖锐换了你是我,你能去看这演出吗?”心急如焚,她又问了一声:“他人呢?”

  肖锐看看她,有些不高兴地问:“如果是我丢了,你会这么着急吗?”

  黄蓉急了:“你没事吧?你跟一个老年痴呆的病人吃什么醋?肖锐我没开玩笑,老头死倔,他想好了的事情谁都拦不住,万一出点事就麻烦了,你赶紧带我去找他!”

  肖锐也急了:“这算是谁,他是谁?你公公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怕不好交待,交待谁?郭靖吗?”

  黄蓉匪夷所思地望着肖锐,顿了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把郭立业还给我。”

  “把他还给你,我是不是还要把你也还给郭靖?”肖锐怒了。

  黄蓉看着他,努力心平气和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请你带我去找他。好吗?”

  “找谁?郭立业,还是他儿子?”他瞪着眼睛咬着牙。

  黄蓉实在忍不住了,对着他就是一声大吼:“他人呢?!”

  没等肖锐回答,只穿着短裤的郭靖就气冲冲地一路走了过来,他拉着已经换上了郭靖裤子、穿着白大褂的郭立业,全程理都不理肖锐,从始至终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他,不管他说什么干什么,一概不闻不问,眼睛只看着黄蓉,说:“别着急,没事,老头除了尿裤子,一点事也没有。他看错了人,跟错了路,差点让人领走找不回来,好在我出来碰上了,一会儿我就带他回家,不麻烦你,你忙着啊。”

  黄蓉越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眼看着郭靖要走,她伸手去拉,拽了一把没拽住,又拽了一把。

  被她拉住的郭靖转头看看她,说了一句:“你忙你的,我也在忙,咱俩忙起来都没个边,我能理解,可你不该把老头交给他。”

  “你知道个屁!”黄蓉心里憋屈,一下子就吼开了。

  “我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多地方都不如他,我没他有钱,我没他有心,我没他那么自私,没他那么多能支使的人,支使着带我爸去吃什么狗屁阳春面,我们回家去吃挂面,行吗?”

  肖锐一直在一旁察观色,越听郭靖这么说,他反倒越放松了,就那么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边静观其变。

  黄蓉直直地望着他:“说完了吗?”

  “过两天我就走了,走之前有些话本来还想再说,还想再问你一次。算了,问不出来,不问了,不说了。从现在起,你好,不好,高兴,不高兴,全他妈跟我没关系。这个世界上,你再没有需要关心你的那个人了。”他很真诚地笑了笑,“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终点,我以前特别怕这天,我不知道这一天会是个什么样的。今天看见了,其实也就这样。那就这样吧。回见。”

  说完,他带着郭立业大步往前走去。

  一秒、两秒、三秒……

  五秒钟后,黄蓉终于忍不了了,她一路追了过去,追上去冲着郭靖就是一脚,又踢又打,又说又骂:“怂包蛋!你就是个懦夫!你爸骂得没错,你就是个懦夫,我他妈就要刺激你!我再不说你就不问了?是我不说还是我没说的机会?你问过我几次,以前赶你都赶不走,怎么这回你没劲儿了?从我第一次答应嫁给你,叫你放了鸽子到现在,我原谅过你多少回?你傻呀你,你不知道不管你多幼稚多混蛋多傻,我都会经不住你这些傻、再原谅你啊?说完了这些就走,你觉得你挺英雄是不是?你怎么不去死啊?”

  说着骂着,一行眼泪就流了出来,黄蓉一把擦掉,接着骂:“去非洲?我答应了吗你就去非洲?你是不是在报复我郭靖?就用这种天底下没人用的缺心眼的办法来报复我?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报复完了你痛快了,骂完了你就想走?做梦,门也没有!”

  她望着郭靖:“姓郭的你给我听好了——”

  听见有人说姓郭的,郭立业也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

  黄蓉望着郭靖,深深地望着,那种目光恨不得将自己刻进他的眸子里去:“我不和你复婚,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幼稚,也不是你傻,是因为你蠢,蠢得这么多年了你连句反正话都听不出来,蠢得要用告诉我你都有孩子了这种狗屁方法来刺激我,我是呼吸骤停还是深度昏迷?需要你这么地来电击刺激?”

  “是啊,我蠢啊,我不蠢我能一直像只小狼狗一样,打我骂我,你怎么对我我也不走啊?”郭靖的眼圈也红了。

  “求我,现在就求我!跪下,求我嫁给你!”黄蓉看着他,眼眶里已经渐渐溢满了泪水,“求婚你个蠢蛋!不求是不是?不求今天就别过了,你求啊,必须求,我求求你了郭靖,求求你能不能对我求婚啊,求我和你复婚啊——”

  郭靖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傻呆呆地望着她:“我没戒指啊,怎么求啊?”

  黄蓉急了,她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在他面前比划着:“画一个呀,画呀,用手指头画呀,你傻呀你啊!”

  顷刻间,郭靖唰的一下就跪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在她的手指头上画了个圈,还没等他画完,黄蓉已经在频频点头,大声地说了一句:“我愿意!”

  瞬间,郭靖泪如雨下,而一旁的肖锐,早已面如死灰。

  ***

  黄蓉临时居住的公寓楼下,郭靖站在柔和的月光里耐心地等待着,他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面容宛若新生。

  而楼上,黄蓉已经把行李打包收拾好了,她把钥匙递到肖锐面前,很诚恳地说:“有很多话,这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肖锐,谢谢你。”

  “我需要说一句不客气吗?”肖锐看着她,并没有要收回钥匙的意思。

  见他一直没接,黄蓉把钥匙放到了桌上:“屋子我都收拾过了。”

  肖锐顿了顿,故意问了一句:“厨房呢?”

  “全擦过了。”

  “卫生间呢?”

  “里里外外都干净,一根头发也没有。不会堵住地漏的。”

  “健身那屋呢?动感单车你用过吗?”

  “还没来得及。”

  “那客厅呢?沙发你也吸过了?”

  黄蓉刚说了一声对,肖锐绷不住了,他连声质问道:“我用你吸吗?用你扫吗?这屋子里里外外用你干活吗?你全干完了,要公寓卫生员干什么?你这算什么?这钥匙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房东吗?”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终于爆发了,他情绪有些失控地说:“我这么久了我这到底算什么?我就是这么谈恋爱的吗?从小到大,我说的话没有任何人说驳就驳。黄蓉,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小学中学大学,到现在的公司,从班长到老板,没有任何人会这么对我,你说我控制你,这就是我控制的结果吗?这事传出去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议论我,怎么议论我干的这个事?凭什么?”

  黄蓉看着他,一直很平静:“咱俩是同学,从大学到现在,我了解你。你喜欢控制别人,你不服输,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如果不这么要强,也不会一路走到现在,但是你要知道肖锐,你这种性格会生病的。你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焦虑症的前兆。你明白吗?”

  “明白啊,我还不明白吗,我再不明白我就成傻逼了!”肖锐前所未有地吼骂了起来。

  “做为同学,做为特别好的,曾经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改改,别这么强迫自己,也别强迫别人,好吗?你总问我好吗好吗,你的那些‘好吗’,是在问吗?你喜欢替别人决定任何的事情,就像我现在问你一样,你放松点,别像郭靖一样幼稚,好吗?”

  肖锐的眼睛已经红了,他直直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郭靖有他的幼稚,你有你的幼稚,医学院那么多毕业生,男男女女千奇百怪,有闪婚有单身有师生恋,还有暗恋到现在还不肯说出口的,在感情上,每个人都是幼稚的,我也是,你也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耳朵里,他找出了自己的手机,解开锁,递给黄蓉:“郭靖怎么对你好,我也一样可以。给郭靖打电话,告诉他,你会嫁给我。好吗?”

  黄蓉伸出了手,但没有接手机,而是错开手机,将手伸到肖锐面前,等着他来握手:“找个比我好的,没我这么矫情的,愿意听你话的姑娘,你一定会好好的。”

  肖锐没理会她伸过来的手,执拗地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望着她,目光阴沉:“你要是不接这个手机,会后悔的。”

  黄蓉叹了口气,随后把手收了回来,拿起外套往外走去,她刚转过身,就听见肖锐在她背后说:“我怕你不安全,在这屋里装了监控,你在这里的所有画面都在这个手机里。”

  黄蓉倏地一下站住了,回头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肖锐走到她面前,继续说着:“除了卫生间,全有,包括卧室。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可你非要让我扔了理智。别这么对我,别激怒我,好吗?”

  “肖锐,你别叫我瞧不起你。”她咬着牙,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也怕。我怕你瞧不起我,怕这东西上了网,一个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女大夫,怎么给病人看病?”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你能报警,按法律,我顶多拘留七天,黄蓉,你一辈子就毁了。你别逼我,好吗?好不好?”

  啪,黄蓉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发。不发你是孙子。”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肖锐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脚把桌子踢倒,把屋子砸了个稀碎。

  刚回到医院,黄蓉就收到了肖锐发来的链接,她点开一看,整个人都炸了。这王八蛋真他妈发了!

  急诊中心,黄蓉一阵气急攻心,转身就要回去剁了肖锐,郭靖拉着压不住火的她,死命地劝着:“法律!法律是干什么的,专治这种无赖的呀!这时候不要法律还什么时候要,听我的,必须用法律解决!”

  “放开我!他还真发了!现在只是客厅厨房阳台健身房,再不拦着就是卧室了,你给我把手术刀,别拦着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去了咱一刀一个,先把他干倒了自己上电视新闻,那时候全国人民看得更清楚,你听我说四个字,自己默念,冷静,法律,法律,冷静……你先踏踏实实值你的大夜班,我去报警,报完了警回来,咱们一起拿刀子找他去,好不好?”

  黄蓉还想说什么,郭靖推着抱着她一路走进了急诊中心:“你看你看那边闪着灯的是不是警车?哎不是,是救护车,咱先看病人啊听话。”

  深夜,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内,肖锐拿着电话从电梯的方向走了出来,走向了自己停车的位置,他一边走,一边阴着一张脸打电话:“叫你发你就发,别问。我这里没答案。上好你的闹钟定好你的表,到点儿了全放网上去,有一条漏的,明天滚蛋!”

  说完,他啪的一声把电话合上了,一路走到自己的车前,他把车锁摁开,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就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拳头倏地就砸在他的脸上。

  肖锐捂脸就跑,而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郭靖。他戴着一双拳击手套,追着肖锐打,拳拳到肉,一边打一边骂:“拍!偷拍!我让你偷拍!我让你威胁!我让你控制!有话好好说你躲什么?我跟你讲法律你跑什么!我叫你跑!叫你跑!别跑你接着拍啊!拍!照着我拍!拍呀,瞄准了好好拍!”

  不消一会儿,肖锐的眼睛都被揍青了,满脑袋包的他一边拿手机录着郭靖动手的视频,一边踉踉跄跄地连滚带爬地摁着电话报警,110一接通,他马上对着里面就喊:“杀人犯,有人要杀我,赶紧来人,快——”

  话没说完,肖锐一眼就看见有两个民警从侧门出来,左右一看,向他们走来,肖锐一下子爬起来跑了过去:“快快快,就是他,你们看看把我弄成什么样了,这是个大夫,大夫打人啊!”

  郭靖吸了吸鼻子:“没打人,闹着玩呢。”

  “谁是肖锐?”其中一个民警问道。

  “我啊,我报的警。”肖锐愣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另一个民警看着他,说:“你的秘书报的警,说你散布女性隐私的视频。跟我们回去再说吧。”

  郭靖乐了,忘了还戴着拳击手套,一把就将戴着拳击手套的手朝着警察伸了过去:“为人民服务,警察同志,好样的啊!”

  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故打人,你也回去。”

  ***

  一个月后。郭靖和黄蓉复婚了。

  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酒店外面的草坪上熙熙攘攘的,能来的今天都来了,不过医生护士居多,倘若都穿上白大褂,这就算是医学论坛了。

  郭郭的肚子大得出奇,手脚却还依然灵活,她用一只手抱着肚子,在人群里迎来送往,招呼着这个那个,比她自己结婚还高兴;陈小南做了手术,已经好了,穿着一件看不清胸围的衣服,神采如初,她聚在一帮产科的医护之间,又说又笑,笑声比谁都大。

  只有郭立业戴着一副墨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也不主动说话,老于和曾鲤先后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郭立业看着他们,嘴里只有一句话:“你好,请进随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也来了,刚过去要招呼他,郭立业马上又说:“随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看看旁边的韩浩月,一脸意外:“老爷子这是不是——好了?”

  郭立业把墨镜摘下来,很认真地回答他:“闺女教的,见谁都这么说,妥妥的。”

  大伙都笑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典礼开始,鼓乐齐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翘首望着,目光尽头的植物拱门下面,西装革履的郭靖和穿着婚纱的黄蓉一起出现了,陈小南表情微妙地望着他们。

  司仪是相声小剧场的牛老板,郭郭的师傅,他看着比新郎新娘还兴奋,在他的指挥下,吴汉唐把黄蓉一路带到了郭靖面前,俩人互相望着,一时间感慨万千。

  司仪把话筒伸到黄蓉面前:“新娘子说句话,想说什么说什么。”

  黄蓉看着郭靖已经红了的眼眶,小声地对着他说:“你要干什么?你可别哭啊。”

  顿时,在座的所有亲朋好友都笑了。

  话筒被司仪递到了郭靖的面前,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闪闪的,欲又止。突然,他一把将话筒推开,一下子抱住了黄蓉,将她横抱了起来,喊:“黄蓉,我他妈终于把你娶回家啦!”

  哄笑声中,黄蓉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挽起郭靖的胳膊,这才正式地准备往台子上走。正在这时,忽然,音响兹拉一声,郭立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底下上了台,抢过了司仪手里的话筒:“错了错了,错了——”

  音乐声停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郭立业,台底下的黄彩云眉头又像以前一样皱了起来。

  郭立业一路走到郭靖和黄蓉面前,特别认真地说:“司仪给弄错了。”

  他指着黄蓉说:“这是郭靖。”说完他又指着郭靖说:“这是黄蓉呀。”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司仪,语里有些不高兴:“我盼星星盼月亮盼这么久,就为这一天,你是怎么弄的,怎么连新郎新娘都能弄错了,你们看看这都成什么了?”

  韩浩月和郭靖赶忙过去劝,吴汉唐也凑了过去,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把郭立业往台下拉,但执拗的郭立业死活就是不肯下台,谁说也不行,他推开这个拨开那个,最后急了,喊道:“我这么大岁数怎么会看错,你们一个个眼睛都老花了吗?这都反了还怎么结婚呢?错了就不许结!”

  “爸你没看错,我是郭靖!”混乱里黄蓉叫了一声,她看看郭靖:“错没错?问你呢,错没错?”

  “没错没错。”说完,两人转身去了后台,把衣服换了过来。

  不一会儿,郭靖穿着婚纱,黄蓉穿着西服再次站上了台中央,郭立业这才踏实了,乖乖得和黄彩云、吴汉唐一齐坐在几把椅子上,几个人大合影。

  啪啪啪啪,闪光灯刚刚闪过,人群里突然有人“啊呀”了一声,韩浩月的耳朵最尖,他一看,是抱着大肚子的郭郭,她扶着桌子哼哼呀呀地慢慢坐了下去,韩浩月赶忙走过去一看,问了一句:“怎么了你?”

  黄蓉和郭靖也赶了过去,郭郭的额头上都是细汗,她咬着牙说:“我可能要生了——”

  韩浩月一点都没慌,他反倒是特别地放松:“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要生了呀。这星期第四回了,又是诈胡吧?”

  郭靖刚要过来看,韩浩月轻轻地拦了一下:“哥,郭郭的意思,还是想让嫂子的姐姐给看看。”

  郭郭越来越不对劲了:“唠叨完了吗老东西!真的不行了——”

  瞬间,好多医护都聚了过来,黄彩云过来一看,羊水已经破了,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她见惯不怪,像是看着小羊生羊羔一样地说:“去,就近找个屋子,把人抬过去吧。”

  随后,韩浩月抱起郭郭,穿着婚纱的郭靖和众人七手八脚地帮衬着,将她一路运到了酒店里面。

  没过多久,哇地一声啼哭,孩子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