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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度小说网 > 男生小说 > 小大夫 > 第十八章
  周日,休息在家的黄蓉破天荒地一起床就进厨房倒腾了起来。最近这半个月,肖锐总是变着法地给她打电话、约她,意图很明显,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郭靖被厨房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走过去一看,见黄蓉在厨房在煮饺子,有些意外。

  咕嘟咕嘟,锅里的开水裹着一个孤独的速冻饺子,翻滚着,黄蓉拿着筷子,工兵排雷一样地试探着:“沉下去浮起来,再沉下去再浮起来,就这么就能知道熟不熟了?”

  郭靖谄媚地递过去一只碗:“判断饺子熟不熟,你得用嘴。最简单,捞起来尝尝就知道了。你为什么非要学这个?”

  黄蓉小心地夹在碗里,吹着气,担心地看着这个等着晾凉的饺子:“我不能当个寄生虫,离了两次婚的人了,连个饺子都弄不明白,丢不丢人?”

  “学会了人就丢了。你这是不是要给谁做饭去啊?男的吧?年龄还不大,年龄大的肯定会照顾你。当然也不排除一个老混蛋,饭也不会做那他得混蛋成什么样呀?”郭靖看着黄蓉用嘴唇碰着那饺子,“我知道你心不虚,不虚你倒是告诉我,这两天,天天有人给你打电话,神神秘秘的,敢让我看看你的通话记录吗?”

  “我觉着有些滑稽。都不是夫妻了,我连你那个相亲的姑娘都没问过,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黄蓉咬了一口饺子,把碗放下,往门外走去,“还是没熟。剩下这袋饺子赏你当午饭了,不用谢啊。”

  “这才十点半你去哪啊?跟人约会吃饭是不是早了点?”

  黄蓉啪的一声从外面把门关上了,声音却传了进来:“中华医学会的义诊。”

  郭靖目瞪口呆地看着灶旁边那剩下的一袋饺子,半晌后,他脑瓜子一转,带着饺子,买了些熟食,赶去了黄家。

  今天周日,黄彩云值班,家里只有吴汉唐一人,郭靖和吴汉唐俩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着午饭。

  吴汉唐拿了一瓶啤酒,用牙给咬开了,两个杯子一人一个,咕嘟嘟往里倒:“速冻的饺子也是饺子。现在的小孩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就觉着饺子那么好吃,其实就是饿的。”

  “当初人们都吃不饱,您这营养科还有用吗?”

  倒好酒,吴汉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不够吃才更有用。就这么些东西,告诉你哪些多吃哪些少吃哪些不能吃,能吃的东西里头哪些要先紧着孕产妇吃,我跟你说回头你们科要是办讲座,我义务免费不要钱啊,时代变,吃的变喝的变,科普不能变。”

  “您不是现在上班了吗?看着怎么好像力气用不完,不忙吗?”郭靖有些意外。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不仅郭靖升了,就连吴汉唐也把自己的身份从退休职工换成了私企打工者。本以为这样会忙碌点,不至于那么清闲,哪成想……

  “比在家都闲。你出去问问,哪个民营企业让你一周三休?”不提还好,一提吴汉唐就感慨万千。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睁,问郭靖:“会不会是公司对我有意见,欲纵故擒,让我反省明白了自己辞职?”

  “哪个公司?”郭靖也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杏林医药,你没听过吗?母公司底下还生了好多子公司。”吴汉唐喝了一口啤酒,“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自己在家?”

  “黄蓉说的,我姐值班,又剩了您一个人。正好我也是光棍,咱爷俩凑凑吧。”

  “黄蓉呢?”

  “义诊,说是什么中华医学会弄的。”

  吴汉唐把酒杯放下,摇了摇头:“什么医学会,也是杏林医药牵的头,长期合作,以后还多着呢。”

  郭靖觉着不对劲,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百度里输入了“杏林医药”四个字,一点搜索,第一个页面就出现了创始人肖锐的介绍。霎时间,他全明白了。

  吃完午饭,他一出黄家,就给老于去了个电话。

  迫于生活压力,老于早就从医院辞了职,前段时间听曾鲤说,老于现在就职于杏林医药做公关部部长,他也没多想,谁知道这杏林药业就是肖锐那个王八蛋开的。

  从这通电话开始,他老于从今往后就是他郭靖的千里眼顺风耳,但凡肖锐干点什么,老于都得给他通风报信,否则好友通讯录就地拉黑。老于是个实在人,以前在医院就和郭靖关系又铁,被郭靖这么一威胁,妥妥地乖乖盯梢。

  从老于口里得到准确消息,肖锐今晚要出去吃饭,但不是应酬,郭靖估摸着黄蓉义诊了一天到现在都没回来,那晚上的饭局目标肯定就是黄蓉了。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黄蓉回来了,肖锐开车送的,本以为回来了就不出门了,郭靖正盘算着自己这次推理错误,谁知晓,黄蓉回来把义诊的东西一放,换了身衣服又出门了,转眼就上了还在楼下等着她的肖锐的车。

  郭靖急了,拖鞋也没换,嗖地一下就蹿到楼下,挡住了即将要开走的车。

  肖锐见郭靖冲了出来挡在车前,猛地一个急刹车,黄蓉顺着惯性身子往前一杵,停稳后,她抬头一看,一脸惊讶表情的郭靖,站在车前冲着他们问:“这是干嘛去呀?”

  郭靖绕到副驾驶边上,咋咋呼呼地对黄蓉说:“你不在家吃饭,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备好了大蒜烧鲶鱼,你最爱吃了,多放大蒜,生蒜我也买了,都烧好了。”

  肖锐不动声色地坐在驾驶位置上,没有吭声。

  黄蓉看看郭靖,说:“你不是上夜班吗?”

  “夜班也得先给你做好饭呀,反正也不远,老规矩,再把你哄睡着了,两步路我就去医院了。”

  这些话说得有些过,黄蓉的脸色一变,郭靖马上见好就收:“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好好聚啊。”

  说完,他给汽车让开了路,等车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还不停挥着手打招呼:“夜里早点回家,太晚了小心流氓啊!”

  华灯初上,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开不快,长龙似的车流慢慢往前挪着,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的肖锐也被堵在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里。

  他看看前面的汽车尾灯,对黄蓉说:“你说也奇怪,一样的年龄一样的岁数,时间的刀子一样锋利,有些人就是不显老,过多少年也和上学时候一样年轻。”

  “你这马屁拍的是不是太直接了?不像你。”黄蓉坐在副驾驶,原本也注视着前方的目光转到了肖锐的脸上。

  “不是说你,我说郭靖,他永远长不大,像个孩子。”肖锐声音沉稳,接下来这句话才是他真想问的,“你们怎么还住一起啊?我是说,离都离了。”

  “一房两住,离了也是亲人,我拿他当我爸。”黄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肖锐笑了:“想吃什么?西餐,素食,日料,火锅,还有家私房菜也不错,你选一个。”他连着问了好几个,都没有得到回音,肖锐往旁边一看,黄蓉正隔着车窗遥遥望着外面,看上去大有兴趣。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那是什么?”

  熙熙攘攘,闹闹哄哄。

  大桶啤小烧烤,光膀子大裤头,吊带短裙片拖鞋,还有川流不息的服务员和她们手托盘里的鱼虾鱿蟹,这是一个海鲜烧烤广场,人群把肖锐和黄蓉淹没在里面,没错,他们最终选择了这里。

  俩人坐在一个小桌边上,肖锐面前的盘子里干干净净,只有小山一样的虾壳儿,他戴着手套,正在剥小龙虾,剥一个,给黄蓉的盘子里放一个。

  正剥着,突然他“啊”的叫了一声,黄蓉看过去,只见他的手背被扎了一下,她赶紧替他把手套摘下来:“我就说我自己来,你看扎着了吧,我看看这是血还是辣椒,疼不疼?”

  “疼死我也认了。”肖锐莞尔一笑。

  黄蓉把手放开了:“还是不疼。别剥了,饱了。”

  “后面还有不用剥的,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都尝尝。”

  黄蓉喝了口汽水:“以前郭靖也带我吃过,不一样。现在烧烤这规模都快赶上篮球场了。”

  “还有更大的,青岛海边,比工体足球场都大,哪天休息,咱跑一趟。”

  “就为了吃顿海鲜?”黄蓉挑眉。

  肖锐正要说话,一支鲜花伸到了他的面前,他转头一看是个卖花的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着一张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的小脸,笑嘻嘻地冲着他说:“哥哥,送姐姐束花吧!”

  黄蓉嘴快,“不要”两个字瞬间脱口而出,但肖锐的手更快,他把篮子里另外一束更长更嫩的精品玫瑰拿出来,说:“姐姐说不要打扰我们吃饭,谢谢啦。”

  说着话,他用手机在卖花姑娘腰上的微信牌上一扫,礼貌地笑笑,看着卖花姑娘飞快地走了,他把花插在一个刚喝完的汽水瓶子里:“买了就清静了。放心,海边没有玫瑰花,其实有去青岛的时间,日本和东南亚也够了,你什么时候能休个假?”

  “你那么大的公司,就不用管吗?想去哪去哪?”

  肖锐认真地看着她:“人就是这样,要是想找理由,再闲也能假装忙起来。真要是想腾点时间,地铁上也能抽个空把婚给求了。”

  黄蓉没接这句话,岔开了话题:“今天出来跟你吃饭,也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可别拒绝。”

  “我猜,你是要说……”肖锐还没说完,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了起来,他转过头一看,一个穿戴着藏族衫帽的藏族小伙子,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手链手串,还有木碗藏毯,要吗?”

  “不要谢谢你,谢谢,不需要,谢谢。”他把藏族小伙后面的话全堵住了,等小伙一走,肖锐接着说:“你要说的事,和你姐夫有关,对吗?”

  “既然都是聪明人,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把我姐夫辞了吧。”

  肖锐喝了一口矿泉水,没说话。

  黄蓉继续说:“按理说我不该干涉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正常商业行为。可你能不能一视同仁啊?光给他钱不用干活,奖金比工资还高,这算怎么回事啊?”

  肖锐正要说话,身边悄无声息地又来了一个卖假手机的,人往身边一站,也不说话,影子遮住了大半个桌子,一张脸冷冰冰的。那人把手揣在大裤衩的裤兜里,随后往外拉出一截苹果手机,盯了肖锐一会儿,看他没反应,转身走了。

  肖锐明显有些不悦,他看看闹哄哄的四周,正准备提议换个地方,又看黄蓉啃着一个鸡爪子,吃得不亦乐乎,他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距离大排档不远处的另一个麻辣烫摊上,一辆熟悉的小摩托车支在路边,隐藏在一堆的共享单车堆里。而这辆小摩托的主人郭靖,正头顶着一副墨镜,咬着一串烤大腰子,站在一个小马扎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朝黄蓉所在的方向瞄着。

  黄蓉和肖锐走后,他就悄悄跟了过来。前几日他见她总是电话不断,就悄摸着偷偷给她手机上装了跟踪定位软件,所以,一见定位固定,他就一路骑着小摩托飙了过来。

  郭靖坐回到马扎上,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吉他少年招招手,等他提着曲库单子过来,递给他一小瓶啤酒,说:“旁边那海鲜广场,西侧第五排最把边的桌子,一对儿谈恋爱的,今天要求婚,成不成就看谈得怎么样了,一旦要下跪戴戒指,旁边就得有音乐配合,找几个你们唱歌的,轮班去,男的越装越不乐意越是假的,那是你们过去的时机不对,什么时候对呢我也不清楚,所以多找几个人,五分钟一次,上,听明白了吗?”

  吉他少年点头如捣蒜,伙同着其他小伙轮班去了。

  这还不算完,小伙走开后,又去了六七个卖花的小姑娘,这一轮来的全都是上小学年龄的孩子,勤工俭学贴补家用,一窝蜂全都围着肖锐和黄蓉,这么小的年龄,打不得骂不得,说也说不得,身陷包围圈的肖锐从钱包里挨个给小姑娘发钱,换来了怀里一捧蔫头蔫脑的玫瑰花。

  黄蓉看着他怀里的玫瑰,若有所思地琢磨着。

  肖锐有些扛不住了,索性对黄蓉提议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吃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一样有小龙虾。”

  话刚说完,瞬间,方圆百米的卖花姑娘似乎都得到了某种撺掇或是指令,乌泱泱地围了过来,越来越多,黄蓉和肖锐所在的桌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黄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肖锐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架在旁边大棚架子上的一个扩音器小喇叭拽到了手里,然后她把塑料凳子往桌上一放,踩着另一个凳子,两步站了上去,高高地站在上面,对着扩音喇叭喊了一声:“郭靖,我知道你在这儿!”

  回声阵阵,之前还闹哄哄的海鲜大排档,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包括那些举着玫瑰花的卖花姑娘,所有人都看着居高临下的黄蓉。

  她冲四面八方喊着:“不是怂蛋你就站出来!有种干怎么没种认?这些蔫损坏的招儿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肖锐想拉想劝,一点用都没有,他越劝,黄蓉喊得越猛:“别躲!出来!堂堂妇产科大夫你就是这么搅合前妻吃晚饭的?”

  郭靖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墨镜已经从脑门上滑到了眼眶上,他假装好奇地远远望着站在高处大骂的黄蓉,跟着身边的人议论:“这孙子谁啊?敢做不敢认,太怂了。”

  “我告诉你,听好了,你不是想搅合我吗?你越这样我还越来劲,你越不想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黄蓉还在骂着,看上去,她是真生气了。说着话,她一拽肖锐,把他也拽到了桌子上面,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好了,肖锐就在这儿,我也不怕你知道,听好了郭靖,我现在就答应他!”

  原计划起了反作用,黄蓉这话一说出口,围观的人群轰地炸了,尖叫声喝彩声起哄声叫好声不绝于耳。本来还有些尴尬的肖锐立刻镇定下来,他站得更稳了。

  郭靖顿时急了,他摘了墨镜,急赤白脸地正要冲过去,“嗡嗡嗡嗡”,设成震动模式的电话响了,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陈小南。他一边往前冲,一边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陈小南慌了地神乱喊乱叫:“郭大夫你在哪在哪?有个来找你的叫林笑笑的病人出事了!出事了!”

  郭靖赶回医院的时候,林笑笑已经在手术室了。宫外孕,内出血,上厕所的途中昏倒在厕所,休克了。黄彩云亲自操刀,和曾鲤一起,为林笑笑做了这次的急诊手术,切除了一侧输卵管,总算,命是保住了。

  而郭靖,在得知了整件事之后,对他的徒弟实习生陈小南极度不满。原来曾鲤下过医嘱后,带着林笑笑去做检查的陈小南并没有时刻跟在林笑笑身边,林笑笑说去厕所,她就在门口候着,直到许久不见人出来,她进去找,才发现林笑笑已经休克了。

  医生值班室的门被郭靖关上了,他把陈小南骂得毫不留情,陈小南站在门边,一不发地挨着骂,显然刚参加实习的她并没见过这种急性发作的场景,已经吓傻了。

  郭靖骂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见陈小南硬生生地忍着自己的眼泪,说:“我只是个门槛,过了我这关,你们才能挨得着黄彩云黄主任的骂。她骂人比我还狠还损还让你下不来台。宫外孕,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分分钟就是一条条的人命,救得过来该吃吃该喝喝,回头再怀了孩子还能当妈妈,救不过来林笑笑就死在手术台上了,不这么骂,行吗?”

  他看看陈小南,见骂了这么久,她依旧忍着眼泪没哭出来,也有些意外,顿了顿,换了副缓和的口气,说:“说你这么半天,眼泪还没掉出来,不容易。其实我挺不理解的,像你这么娇生惯养,穿金戴银,拖鞋都顶得上我一双皮鞋的钱,条件这么优越,在家懒得什么都不干的小姑娘,干嘛非得受这罪?”

  陈小南吸吸鼻子,用稍稍变形的嗓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什么都不干?”

  “在这儿把你累也累死了,还能指望你回家干活?你爸你妈给你买得起名牌的鞋帽钱包,还舍得让你刷锅洗碗?这都不用猜。你这样的人其实应该去个辅助科室,压力不大,描描画画,何必要来临床呢?”

  “来临床这几天,我有没有优点?”陈小南问。

  郭靖盯着她:“当然没有。专业上的唱念做打,你什么都一般。学包扎缝猪皮你也不如男的利索,因为你没干过家务。”

  “别的呢?眼里找活儿,不偷懒不惜力,不耻下问,怎么骂都挨着,这些就没个好吗?”

  郭靖冷哼了一声:“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要是挨骂就能当名医,我五年前就是全国一把手了。”

  陈小南吸着鼻子,有些不服气地说:“那我起码不装逼吧?我不像有的实习生,天天拎着一桶方便面来医院假装加班,就是让你们当老师的觉得她们刻苦勤奋,其实那方便面都给我吃了,她们只吃医院西南角一百米的那家牛排,变态四分熟,牛还疼着呢!”

  “干活累了就该吃好一点,这有什么问题?吃饭归吃饭,专业归专业,你就算是天天啃咸菜也不一定适合干这个。”

  陈小南气得快炸了。

  ***

  下了夜班,郭靖查完房,见林笑笑男友已经来了,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出租屋。一进屋,他就看见黄蓉穿了一件颇显曲线的裙子坐在沙发上。

  她裙子上有一颗扣子松了,正嘴里咬着线头往上紧着缝,郭靖都看呆了:“缝扣子这种活儿我都不会,为了穿这件衣服你连这个都学会了?”

  “你不是不肯露面吗?昨天晚上那么喊你都听不见,我还以为你一早去耳鼻喉科去看突聋了。”黄蓉连看都不看他,继续缝着扣子。

  “谁喊我?昨天晚上你来医院找我了?”

  “你觉得这么装蛋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还装什么?挖坑埋阱搞破坏,没担当。你就是这点特别叫我瞧不上。”黄蓉一针一线缝着扣子最后的针脚。

  “我这和当年的游击队一个意思。端了鬼子炮楼不跑,非要当面嘚瑟,让敌人抓了当俘虏,还保护不了老乡和媳妇,那才是蠢蛋。”郭靖摊了摊手,又说,“知道你中午没吃饭。咱俩吃火锅去?”

  “没看见我换衣服吗?约人了。”

  郭靖察观色道:“钥匙在门口,拖鞋你也没换,刚交完班回来水都顾不上喝就要出去,你们这是成了?”

  扣子缝好,黄蓉把线头扯断,把针小心地收好,没有回答他。

  郭靖有些急了:“说是天天忙着上下班,其实早就悄没声儿地好上了。本来还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呢,我傻呀,自己傻乎乎地送上门去,现给你们砌了一个往下走的台阶,要不是我昨天那么一出,你还不好找跟我说的机会吧黄副主任?哎你叫我想想啊,要是一直不说不问,不听不看,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你们两个蒙在鼓里,我得到了什么时候才明白?那个棒槌跟你求婚那天?不不,不至于那么晚,我盯你盯得紧呀,我这儿一厢情愿的,肯定提前就知道了,没准哪天我就像今天这么一回来,你们俩都在家里……”

  黄蓉一直听着,本来一句话也不说,直至听到了这句话,转头看着他,不高兴了:“干什么呢郭大夫?这是捉奸在床了,还是痛打奸夫淫妇呢?我是不是单身?我是不是有谈恋爱的权利?干什么都得向你报备请示吗?我是你养的小狗、出去到别人家不回来了吗?婚内出轨也就这么训媳妇了吧,讽刺挖苦,何必呢?”

  她一句接一句地反问着,郭靖不做声,只管自己喝水。

  黄蓉继续说:“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就不能变哪怕一点呢?别说是个男人,就是一只公苍蝇公蚊子公蚂蚁在我身边转悠,你都要想尽办法地轰走,怎么我离了婚还不能再有别的想法了?”

  “你早就有想法了。”郭靖没好气地搭了一句。

  “我有没有想法,和你能不能别这么警犬一样地看着我跟着我用绳子捆着我,这是两码事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你不是不明白郭靖,你是装傻。装傻你早就炉火纯青了。”俩人的情绪都很激动,黄蓉也觉得自己委屈:,“我和别人吃顿饭怎么了,逛个街又怎么了,我约谁见谁和谁干什么怎么就对不住你了?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着我,你老那么盯着我干什么?对就你这个眼神,就现在这个眼神,你这是在看贼。人赃俱获的贼。他说的没错,你就是长不大,郭靖你但凡要是成熟一点……”

  这句无心的话把郭靖的敏感给点燃了,他不管不顾地就打断了黄蓉:“谁?谁呀?谁说我长不大?我哪长不大?脑子还是个子?什么时候姓肖的除了管自己公司员工,除了管老于管你姐夫,连我也管上了?他是谁呀?他是我爹还是你姐呀,管我?他也就管管你吧黄蓉,话都说一块儿了,是不是裤子也穿一条了?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黄蓉一直听着,话赶话,最后直接抢着说了出来:“对,全猜对了,你好意思说的、嘴上问的、心里想的怕说出来收不回去的、猜的赌的、有的没的,全都对,比你想的还要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们上没上床?郭靖我告诉你,我……”

  啪!郭靖一拍茶几,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真生气了,正要说什么,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腰间系着一件粗布围裙,脖子里系着一块白毛巾,两只手里分别攥着一把改锥和钳子的郭立业,连人带小马扎,一骨碌滚了出来。

  郭靖和黄蓉一齐看向了他,瞬间六目相对,寂静无声。

  郭立业很尴尬,他晃了晃手里的改锥,说:“修下水道。给你们。”他看看郭靖,又看看黄蓉,解释道:“早来了。不是偷听。听见你们吵起来,没敢出来。”

  从出租屋出来,郭立业拎着郭靖回到了郭家,父子俩蹲在阳台上一左一右围着一个西瓜,吃着。郭靖一声不吭,闷头吃着,嘴里还呸呸地吐着西瓜籽。

  郭立业瞅瞅他:“呸多少它也是瓜。又不是那个把黄蓉勾走的小白脸。自己的帽子发绿,你拿瓜撒什么气。”

  “谁绿了?本来好好的,这话传出去我就绿了。”郭靖又吃了口,这次把瓜子一起嚼进了肚子,“爸你别跟着瞎猜瞎说瞎传。”

  “我听谁说的?不都你们自己吵架咧咧出来的?黄蓉都认了你还在这儿挺什么呢?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不去,现在傻了吧?上次那个女的呢?像个假小子一样那个?”

  “宫外孕。住院了。”

  郭立业倍感意外:“是不是你的?”

  郭靖一脸无奈:“如果是我的,今天我和黄蓉对话的内容是不是得变变了?”

  “我就说嘛,也不管管自己家孩子,老围着别人媳妇。”郭立业松了口气,也吃了口瓜,说,“人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怂蛋。那边一对儿都成了,你还老叮着干嘛?你属苍蝇吗?”

  “为什么不叮着?我得盯死了。肖锐那个人靠不住,我怕黄蓉遇人不淑,就算不是两口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郭立业哼了一声,睨着眼瞅他:“情敌眼里看人都靠不住。”

  郭靖被他这么一说,急了:“我这不是气话。我有细节有证据。夜猫子进宅,没事他什么时候来过?我跟踪他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爸你算抠的吧,他过得比你还仔细,半个吃不完的猪蹄儿都要带走,为了抹零能跟大堂经理吵起来,表面上看着是个大款,背地里你看他那个算计的劲儿,跟了这样的老爷们能有个好吗?”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呀?”郭立业白了他一眼,“勤俭持家,开公司也不容易,省点钱有什么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是不了解这样的人,老于说得好,他花的每一分钱都得要回报。多余的掉根头发都觉着亏了。心机重重,这是个鸡贼呀。你以为他充大头顶大方呢,那是别有用心。”说完,郭靖把手里的瓜子一股脑儿全啃完了,然后啪地把西瓜皮扔进了垃圾桶。

  白日里的阳光,光彩照人,但郭靖怎么都觉得这阳光刺眼得很,他一个不乐意,嗖的一下,在郭立业惊愕的目光中,把阳台的窗帘拉上了。

  严丝合缝,果然,一点光都照不进来了。

  ***

  人背喝凉水都塞牙,黄蓉那边还没处理好,这边徒弟陈小南又闯了祸。她和一个产妇的家属吵了起来,被患者投诉了。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怨她,那产妇的家属他见识过,说话咄咄逼人毫不客气,这次也是把陈小南骂急了,她一时气不过,才拿了把椅子,把他们堵在了病房里。

  因为被投诉,身为师父的郭靖不得不带着陈小南,一起站在了陈副院长的办公室,等着挨批。

  鬓角浅白的陈副院长黑着脸坐在一边,看着陈小南说:“本院的原则,不管你是谁,犯了错,就得罚。患者投诉,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郭靖赶紧接下了这话,抢在陈小南的前头解释:“我们是该没脾气,任打任骂,可顶不住没完没了啊。确实是家属的嘴脏,那话我就不跟您学了……”

  “我在问当事人。你是当事人吗?”陈副院长打断他。

  “我是当事人的师父,她是实习生,连个挨处分的资格都没有,该道歉该写检查,我来吧。”

  “我自己来。”平时严苛,摊上事倒是主动给担着顶着,陈小南多看了郭靖一眼,对他的印象也有了改观。

  郭靖白她一眼:“这有你什么事?”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帮我顶着。”陈小南一脸倔强。

  郭靖瞪了她一眼,义正辞地说:“你能不能先闭嘴?陈副院长百忙之中还得处理这小事,你以为他是闲的?”

  这话让人听得不舒服,陈副院长皱了皱眉:“废话不多说了。去道歉。”

  郭靖还没说话,陈小南已经脱口而出:“不去。”

  “你说什么?”陈副院长脸上有些愠色。

  “我为什么要去?我错在哪儿了?我就算不是个实习生,我不是个小大夫,哪怕我就是个服务员我是个空姐我是个交通警察,别人骂我一句傻逼,我就必须得受着不说话?到最后还得我去道歉?”

  陈副院长急了,一下子站起来:“你不去难道我去吗?你拉一把椅子堵着病房的门,你以为你是在家吗?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受不了委屈当初学什么医?空姐交警怎么了,你以为哪行哪业不受苦不受罪?去!必须去道歉!”

  郭靖从来没见过一贯温文尔雅的陈副院长这么生气,这个也拉不住,那个也劝不好,他眼睁睁地看着陈小南梗着脖子,针锋相对:“不去!我不服!”

  “你在跟谁说话!”陈副院长横眉怒目。

  “谁问我我说谁!”

  郭靖见她这般执拗,呵斥了一声:“陈小南!”

  话赶话,陈小南只顾着回陈副院长的话,压根没理会郭靖。“跟谁说我也是这些话!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能说?他骂我没关系,他还骂我妈呢你管不管?你当老公的不管,我当闺女的管!”

  吱呀一声,门开了,曾鲤将门推开一半,他和郭靖一齐把陈小南的话听在了耳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里。

  这个开门声打破了之前的僵局,也松了陈小南较起来的劲,陈副院长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人多了,毕竟还是冷静下来,他控制了一下情绪:“进来。”

  曾鲤赶紧进来,回手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陈副院长这才说:“她是我闺女。要强,不让我说。”

  办公室里,曾鲤和郭靖皆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半晌后,郭靖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不说不说,谁也不说。”

  陈小南看看陈副院长,脸上的倔强还在:“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干活了。”说完,她有礼有节地微微鞠了个躬,开门走了。